陶喆的新歌
陶喆的新专集《69乐章》终于还是有了泄露版。
在听这些歌的同时,更在意的应该是歌曲背后的故事。
因为我们更渴望知道的是创作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也渴望做为创造者。这些话语能让人少走弯路。
歌手在进步,听众还在原地,那当然了,他付出的努力更多。
以下来自 davidtao.com
“2008年5月29日
晚間7點58分
前往中國成都的路上
很不好意思的,距離我寫的上一篇日記,已經隔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過去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但我覺得此刻分享過去的點點滴滴會顯得沒有重點,因此我想跟大家聊聊未來即將發生的一些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是關於最近發生的四川震災與緬甸風災,我希望所有人可以繼續為這些受難者與他們的家人禱告,奉獻出你們的心力與捐助。表面上,最壞的狀況好像已經過去了,事實上,最艱鉅的重建任務才要開始而已。我們生活在一個健忘的社會,這些悲劇很快就變成只是史冊記載的章節罷了。然而,我們必須時時記住在這世上有人不像我們這麼幸運,他們依然需要我們的援助與關愛。我深信一個人付出的愛與努力可以改變一群人,讓大家更為團結。讓我們為這些需要關愛與支持的人們,繼續貢獻我們的心力吧。
過去這一年幾乎被一堆表演活動所占滿,其中還包括了世界巡迴演唱會的部分。這些表演都很成功,最主要也是因為有你們所有人的支持。「巡迴」其實是很累人的,但是我們整個團隊所得到的回響遠大於過程中所面對的難題。我想代表製作團隊所有工作人員,對你們的支持與友誼,致上最深的感念之意。作為一個音樂人最開心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在一群熱情的觀眾面前現場表演,因為沒有比這更直接的互動了。有趣的是,現場表演也會讓你產生一股動力,想要趕快回到錄音室中創作新的音樂。一來一往,兩者相輔相成。
現場表演可以磨練你在舞台上面對觀眾時的演奏或演唱技巧。一場現場演出可能會以災難收場,但也可能會讓你爽翻天。然而,在錄音室製作專輯的過程卻經常是孤獨、沮喪而挫敗的。無中生有的過程是迷人的,但是也經常是抽象難懂的。它沒有公式 (或者,它本來就不應該被公式化) 你永遠無法保證最後的結果會變得多麼引人注目。你可能花好幾天的時間在發展一個想法,但結果卻不是你想要的。或者你也可能只花了10分鐘,結果卻是你最好的作品之一。
我已經開始製作新專輯了,我很開心可以跟你們分享這件事。每當我開始製作新專輯,我總會告訴自己我要去作「這張」專輯,作一張我想要的專輯。你告訴自己要作一張「終極」的專輯,但這終究代表甚麼意義呢? 這代表你作了一張「專輯中的專輯」那你就可以退休了,因為你已經達成了最後的目的? 對我來說,我經常覺得之前的作品沒有達到應該有的結果或者是我想要的效果。我猜這大概是在我們周遭常有的,教育心理學上所謂的「資優生」心態吧。
新專輯正在緩慢成型中,我還在寫歌及整理想法的初始階段。這張專輯將會是我所有專輯中最概念化的一張,因為我腦中最近一直專注在某個主題概念上。概念專輯是昔日的產物,很多人是在1970年代聽到這個名詞的。現在的專輯通常都會有個概念,但是這些概念通常都只是行銷策略「包裝」下的虛晃一招。作為一張概念專輯,應該是更為複雜且環環相扣的;在我看來,應該要具備一種態度與實質目的。在過去的這一年,我觀察發現我的生活中正瀰漫著一股強烈企圖要作這張專輯。我並不是特意要去作一張「概念」專輯,而是某種主宰你個人存在當下的概念,反映在你的所作所為之中。
你也許會好奇我在講的這概念是甚麼? 它將如何在專輯及歌曲中被宣示出來? 但是我現在還不想透露,畢竟我還在企劃與創作的初始階段,我能跟大家分享的是,不管在歌詞、曲風、主題,甚至製作手法上,這絕對會是一張很實驗的專輯。在音樂上,有很多我以前想做但沒有做的事情,我希望可以在接下來的這張新專輯中實現。我真的很擔心會因為這張專輯而失去你們很多人,因為這將是一張十分「非陶喆」的 專輯,但事實上,這卻是一張回歸根本的專輯。說實話,我對於作一張金榜金曲、傳唱千里的專輯,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我越來越不想去關注市場的銷售動向。我想去作一張讓我開心的專輯,表達我的想法與感受,但是這經常代表將失去你的聽眾。我知道有人一直希望我可以再寫一些像 “天天”或 “愛,很簡單”的歌曲。並不是說我不願意自我重複,只是我已經進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此時的我已經不想再寫這樣的歌曲,不想再表達這樣的情感了。
2008年6月1日
從成都飛返台北
我正在從成都回家的飛機上,身旁坐著力宏。我們目睹地震破壞的威力,跟倖存者碰面,這些都讓我們有了一個非常感動且撼動的經驗。對我來說,在小朋友的臉上依然見到笑容,這真的感動了我。這證明人類不屈不饒的毅力,也證明愛的力量。力宏跟我也因此有機會談到一些在我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許多事物,這趟四川之行讓我們對這些事物有了更好的了解。聽到一個創意人跟你分享他對工作與生活的熱情、想法與感受時,內心真是充滿喜悅且感受良多。力宏,我祝福你一切順利,你真的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有才華也最努力工作的一個人。我也祝福你在這一年裡,面對既有的或將有的諸多試煉與磨難,都能平安克服。讓我們繼續為這世上需要的人,奉上我們的祈禱與關愛。
願我們 平安
陶喆
2009年1月21日 星期三,洛城飛往台北的班機上
剛剛在LA度過了兩個禮拜的密集製作期,我正登上飛回台北的班機。這兩個禮拜之所以會如此的緊湊,是因為我同時間要搬出LA的住處,要處理一堆規劃裝箱的事宜。過去這幾年,好像我只要回到洛城 (雖然停留的時間不長),我就會被一堆庸碌瑣事淹沒。儘管我希望可以多享受一些輕鬆時刻,但是似乎就只是不停的勞碌奔波。我的混音工程師、好友Craig形容得好,我是把「一週當一年過啊」。如此的生活可以過得像是精力十足、精彩十分似的,但是很明顯的,這並不是我所想像或想要的樣子。不幸的,結果就只是事情太多、時間太少。但是,人生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我心裡一直在思考著專輯的製作與概念,上個禮拜,我已經在Burbank的Glenwood錄音室開始跟幾個樂手進行專輯的器樂錄音。專輯製作的初期就好像一場戀愛的開端。你還摸不清自己跟對方的關係,甚至不了解自己在想甚麼。情感豐富卻又戒慎恐懼,深怕自己犯錯或失去所有。很多事被放大誇飾,經常會失去對事情的觀察能力。如果「愛是盲目的」這句話是真的,那對我來說則是創作過程常會讓我在製作的時候變得盲目。就像談戀愛一樣,我心裡充滿類似的情緒 : 熱情、恐懼、得意與困惑。於是,「折磨」就成了藝術與創作的同義詞。
我們一開始的前兩天是先錄鼓手Shawn Pelton的部分。我大概從八年前就很欣賞他的鼓技,直到現在才有合作的機會。有些人可能不熟悉專輯製作流程,尤其是跟樂手合作的模式,所以我先解釋一下這部分。雇用這些頂尖樂手,並不保證一定會成功,或者會如你所願。你可能找到一個功績彪炳、技藝高超的樂手,但他並不適合你的音樂。有些樂手則是專擅某種曲風,當他們在演奏其他類型時,便會顯得有點憋手憋腳的。幾年前,我曾經為了一首歌要找一位木吉他樂手,有一個朋友介紹了他的吉他教授。這位吉他教授頗負盛名,同時他也任教於美國一流音樂學府。這應該不會有甚麼差錯吧 ? 嗯… 結果是錯得一蹋糊塗,他並無法為歌曲設計適合的樂句,即使我哼給他聽,他也彈不出來。但我也得說,他的態度其實是很專業的,也願意一再嘗試。然而,錄音室的租用時間有限,每超過一小時,就要再多花一百多塊美金,我不得已只能提早喊停,讓他先行離去。最後我知道我應該順從最初的感覺,不能雇用他,因為他事實上是位爵士吉他教授 (雖然我一開始就知道),而不是搖滾/流行吉他手。你也許會好奇為何一個爵士樂手無法彈奏搖滾、流行或甚至是古典音樂呢 ? 當然這沒有任何定律,但是樂手 (就跟其他人一樣)有自己的風格、品味好惡與個人傾向。爵士樂手可能具備搖滾音樂的彈奏能力,但不一定具備搖滾音樂的感覺或態度。因此,讓適合的樂手可以跟適合的樂風相互配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而這也是製作人要扮演的主要角色之一。這就像要幫電影選角一樣,導演跟選角導演在知道一個演員是否適合之前,要先研究並摸清一個演員的細微特質。
Shawn為了這次的錄音,特別從紐約飛到洛城,所以我不想再從重蹈幾年前爵士樂手的覆轍。懷著既期待又怕被傷害的心情,我先到旅館接Shawn,然後我們在早上11點開始錄音。我們先花了一個小時調校聲音 (真鼓錄音的準備工作包括許多的麥克風擺位、音量檢測、鼓具調整、音頻設定等),然後我們開始錄製我們的第一首歌【Just Can’t Believe】(暫定歌名)。此時,我心中的石頭總算放下,因為Shawn聽起來實在太棒了,一切正是我所期待的,甚至是超乎想像 ! 他打鼓的感覺與韻律跟歌曲完美結合在一起,他的鼓有一種很鮮明的特色,而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這也歸功於Craig的好耳力與絕佳錄音技術。我原本也很擔心跟Shawn會不容易合作,因為紐約客的犀利態度是很出名的,但是事實上他是一個很貼心、凡事有條不紊的人,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總括來說,跟他在A棚一起工作的那兩天就像是一場夢,我迫不及待想要讓大家聽到最後的成品。過去那一整個禮拜,我們跟許多優秀樂手合作錄製了低音吉他、吉他、踏板電吉他、電風琴、電鋼琴、電顫琴、甚至是真的馬林巴木琴。這真的是我長期以來最開心的一次錄音,很榮幸可以跟這些樂手工作,從他們身上我也學到很多寶貴的經驗 – 許多人還是我第一次合作的對象。與其我娓娓道來這些細數不盡的錄音過程,不如影像說明來得有用,因此我會將現場的側錄畫面上傳到幾個網站供大家瀏覽。然而,最痛苦的部分是過去這幾天還夾雜著打包與搬運的工作,這不僅對我的體力是個嚴峻的挑戰,甚至到晚上我還得用雙手來彈奏吉他。最後我只能縮短部分錄音時間,因為我的手實在無法施力了。
有趣的一點是這張專輯少用了許多MIDI與取樣樂器,而增加了真實樂器演奏的部分。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有如此打算,只是結果變成這樣了。這可能是因為我想要回到我的根源,想要讓一切回到搖滾樂團的現場演奏。現代的音樂人經常在爭辯要用甚麼方式進行或者甚麼會是比較好的。電腦改變了音樂製作與聆聽的方式,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音樂因此變得更好。進入錄音室錄製真鼓、低音吉他與吉他(或其他需要的真實樂器)確實會提醒你音樂的本質是甚麼。每個樂器與樂手的不完美及獨特觸感會讓音樂活起來,聆聽者也許無法了解這些技術層面,但是他們的內心卻是可以明顯感受與欣賞的。我經常喜歡說一台普通鋼琴的現場錄音要比那些完美取樣、容量高達100GB的電腦軟體所發出的鋼琴音色來得好聽且有生命力。不幸的是,我們現在聽到的華語流行音樂 (及多數的流行音樂)有90% 都是這個樣子。許多年輕的音樂人與製作人甚至不太清楚這些樂器長甚麼樣子,以及它們在樂曲中的演奏及使用方式。我們擁有的只是數位版本與實物快照。假如最後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數位複製或標記,難道這就代表隱藏在這些東西背後的意義與情感也可以被「剪貼」嗎? 或者事實上,它們其實是兩碼事 ?
有人說科技永遠是跟創作過程並存的。然而,關鍵是在於它被如何使用,是否因此激發出一些原創體驗。
所有的歌都寫好了,接下來的幾個禮拜,我會進行歌詞、電腦程式編曲及吉他錄音的工作。我把這個階段稱為「豐滿」階段,在骨頭上鋪滿皮肉,讓內容更豐富。整個骨架已經安置好了,這將是呈現在我專輯中最細膩且最堅固的部分。雖然春節將近,我會花許多時間陪伴我的家人,但同時我也會繼續進行專輯的製作。不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在假日工作,這可能是因為只有這時候,我才不會被一堆電話、電郵及其他會讓我分心的事物所影響。這是一段寧靜平和的時光,讓我可以完全逃離我們所居住的大環境,進入我的小世界裡。我希望你們在未來的幾週裡面,也可以享受到同樣的平靜與愜意。
我希望你們在牛年少些「吹牛」,可以擁有更多喜樂、覺醒、幸福與愛的真實時刻。
新年快樂
陶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