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理论9:城市(完)
在火车上写了最后一点点。内附目录。
9.城市:
以一个无比宏观的角度,来看一切所发生的,以及将要发生的,于是我们看到了舞台剧的背景,几段刻意而又不切实际的对白,一些莫须有的存在。在炸弹犯横行的城市里,一切理所当然不是真实的,也并非全是虚构。他们之所以能够反复地成功,就在于他们都有很好的嗅觉,能够从城市的所有气味中,分辨出人类隐秘和共有的情感,并且通过一切手段,来控制这种看不见的东西。
气味上的城市是城市的抽象形态,就像是一条细长的线索,牵着许多人朝某一个方向前进。每一个警察奔波忙碌,为了生活,嗅觉灵敏的他们用鼻子牢牢抓住了炸弹犯的一缕流香,觉得那样就算是抓住了城市阶梯的一条绳索。但是聪明的人都能想到,别人的绳索向来是不牢靠的,要想向上攀登,要么很轻,要么很强。拼图的警察们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象征了城市里向上的人中的某些。司法制度的迷信者很相信他们离登天只有一部之遥,只要再给一点时间,再增加一些经费的透露,一切就会豁然开朗。相信警察的人们,一是为炸弹犯感到疑惑和不解,二是希望新的体系得以形成,他们也挂在了别人的绳子上。
而幕后操作一切的人也并非全知全能,他们只是在黑暗中被牵引着向前。他们能够闻到钱币的金属味,纸币的酸味,数字的淡淡的铜味。退回到原始的画面里,他们的祖先正是因为有这种先人一步的远见,而获得了比别人更多的物质和精神上的满足。直到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这种遗传基因仍然在谨慎地流传和保存着,指引着城市发展的方向:一个庞大的,复杂的,许多人参与的膨胀体。每一个人,每一个思路都成为了城市的细胞和血液,它具有了超过所有人的生命欲望,是所有人欲望共同构成的巨型愿望容器。每一分子在其中激烈地引领着其他人的方向,横冲直撞,不断反应。幕后黑手有时是那些带头的分子,有时是更大的潮流中跟随的分子。
炸弹犯是一个职业,因此,说不上他是怎么样的人。通常他们有超人的敏感,常常为只有自己了解的规律所迷。他所沉迷的不是某种具体的规律,而是一种逆反的姿势。他早就告诉过警察,最大的规律就在于没有规律,一切教条都是可耻的。他只是跟随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感情,不断演绎它们,把复杂的表现手法变成是一种自愿的简单形态。他牺牲了部分自我,投入到了人类共同的情感中去,于是他们成为了那种具有典型意义的人。有人总结他们的做法是本质性的,但是却保留了手工操作和痕迹。总结者管这种痕迹叫做最小限度形式和禅意的结合。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禅意,只是自然情感,没有国界,没有城市界,没有人的界限。而所有的局部禅意只是技术上的,只是因为不同的炸弹犯是不同的个体而造成的。某一些炸弹犯更喜欢这样的东西,并不代表这样的东西比其他的东西更好;另外一些炸弹犯心中总是存在着一种异域风情,也不说明异域风情就是所有人的目标。所有人的目标总是不能被归纳出来。只有在很远的未来时空中,以历史视角,退去一切可能干扰我们视力的细节,再以放大镜的方式,看到那些抽象模糊的人,才能把一切看得更清晰。
城市的主流由随波逐流的人构成。大部分制度的承受者,都找不到自己独特的情感。而另外一些人,为自己的情感所困,却忽视了整体的不可控制,因此成为了制度的受害者。在浪潮中也有一些自主意识,他们冷静分析,细心考虑,苦思冥想,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大部分炸弹犯如果只是受到幕后黑手的控制,我们的未来就必定是充满物质气味,而缺少崇高时代的精神气息。追求刺激的人无法被同样刺激而满足,追求物质的人无法被同等的物质所装满,而物质和刺激,浪费了每一个人的欲望和时间。有先见之明的人很担心这一切的发生,他们不断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让自己更独立一些。对那些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他们都持有中立的意见,仿佛那些东西随时都会变成窒息人类的毒气。最后,他们不得不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如静观其变。
目录:
毁灭理论(上)
受害者
谈判
毁灭理论7:良知
毁灭理论8:预言者
毁灭理论9:城市(完)
毁灭理论8:预言者
8.预言者
一个理论专家独自坐在咖啡馆中。他的面前,一杯苦咖啡,一叠报纸,一本笔记。他拼凑修剪,将所有有价值的文字组合到一起,粘帖到笔记本中。一个警察身作便装,但是他的神情告诉我们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警察。警察走到专家的身边,点了一杯同样的咖啡,买了一叠同样的报纸,他没有带笔记本。警察不需要笔记本,无数次被困使他不再需要文字的记录,他用他计算机一样的大脑来剪贴线索。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开始说话。伴随着轻柔音乐,他们低声细语,只有彼此才能够听清对方的话语。
“你是一个警察,很好,不是一个罪犯。”
“成为一个罪犯也未尝不可。我设身处地,琢磨他们的心理的每一丝细微脉动。我感觉已经十拿九稳,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会突然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然后成为一个罪犯。那个时候,不知道我眼中的一切是更加模糊,还是更加清晰。”这个警察总是如此诚恳。
理论专家扶了扶眼镜──每天长时间的阅读使他失去了明亮的双眸,警察的话语稍微打动了他──每天长时间的怀疑使他具有了一颗加倍敏感的心,无论他人说什么,他都认为深有所指。他是一个雾中观览的人。他说: “成为一个罪犯?这可是世界上最时髦的事情之一。调动起人们的欲望,让这个世界膨胀得更猛烈一些。每个人都想要抓住他们,你呢?”
“我想要抓住他,我看中了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一心想要破解他的迷题,把他玩弄于掌心之中,就好像他对我做的那样。可是我无法靠近他,无法获得足够多的信息。他毕竟还是一个神秘的人,而我,在明处就好像是傻瓜一样,学他行走的方式,考虑他犯罪的方法。实际上,如果把我换成他,在这场游戏中占据主要的位置,我也许会感觉更好一些。长年累月的追逐让我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灵感。”
“那你更愿意成为罪犯?”
“也许如此。”
他们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不知道又有多少时间无动于衷。没有人提出一个话题,没有人抓住一个话题,报纸上沉默的词汇,丰富但是无情的词汇,无处不在的词汇并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另外一个理论专家曾经说过,这些词汇,符号,印刷品,当他们被创造出来之后就已经死去了,横尸遍野,等待深夜白昼里的机遇,相识者突然将他们唤醒,使他们从一个人的心中,生活到另外一个人的心中。这个过程神奇曲折,没有明确的规律,不留下可辨的痕迹。复活,就是这些符号的关键用途,死亡是符号诞生以来必然面对的命运,唯一可以确定的命运;等待以各种方式重新成为活物,是升华的必经之路。
“所以说,你的问题也就在这里,”理论专家说:“你抓不住符号复活的瞬间。你只要抓住死去的符号,但是不能帮助这些符号复活,或者创造出一些别的符号,天生就能够复活和繁衍的符号。”
“我已经及其尽力地去做了。”警察为自己辩解。
“你当然尽力了。浮光掠影,抓不住的炸弹犯,每一个警察都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你关注每一次事件,却无法去跳出警察的身份去看问题。你把一切都看成了案件,因此忽略了必要的情感。”
“说起来容易。”警察身出手,让理论专家看看自己的手心。那是一双爬满了皱纹的手,“线索像皱纹一样天生存在,方法总是组合规律,如果一定要寻找,也有无数种可能。罪犯做到了,他调用一切的想法,完美地合成一切事实。”
“也许你应该这么想,是你把犯罪的过程复杂化了。如果抛弃花样翻新的形式,你发现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一场游戏,一场盛筵需要无数菜肴,但是它终究是为了填饱肚子、满足虚荣。在一切背后,虚荣心也许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利益也是他们的追求目标之一。”
“我很难以理解,如果说这只是为了利益和自我,怎么会达到如此的高度?我所面对的是真正的犯罪艺术。”
“艺术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相对概念。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也许从中突破,一切规则都可以重新定义。我有所预感,他们的路根本走不通,到了某个时候一定得要出现无法解决的问题。”
警察笑着说:“看来您还是一个预言者。”
“我什么也不会,只是一个现实中的角色。也许当我掌握了什么具体的东西,去真正地实践所有的理论的时候,我所有的观点就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特地一无所成。”理论专家慢慢回答,“陷入具体使得案情永远不会有所进展。如果跳出来看,就会发现炸弹犯身后的幕后黑手。但是如果再跳出来看,你就会发现他们的犯罪来源于人们对犯罪的需要。人们需要他们,他们才犯罪。人们需要怎么样的罪犯,他们就成为了怎么样的罪犯。如果你真想要告别警察的身份,去成为一个罪犯,你就不能去做一个随波逐流的人,而是去做一个应时而生的人。分析案情永远无助于事。”
“也许真如你说的那样。我试遍了所有的方法,没有一项真正成功。从后面似乎永远追不上炸弹犯的脚步,依靠分析没有胜算。真正的方法在哪里,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警察清楚。当他们理解了其中的道理之后,他们就不再是警察了。”警察这么说。
但是,这不止是警察和炸弹犯之间的问题。
“看来,你还需要进一步地去理解其中的道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警察,我并不怀疑任何一个警察都是好人,他们只是不得要领而已。”理论专家准备好了纸笔,大口地喝水,他准备抛出他的长篇大论:
“真正的问题,在于炸弹犯的做法对我们长远的影响,以及我们如何去解决问题。城市很棒,不是么?擦去弥漫周遭的光影,剥去复杂迷题的重重外壳,再去除每一个个体的细微差别,我们剩下了城市的本质,人的本质,一切的最后:欲望,自私。发展欲,占有欲,存在欲,虚无欲;幕后黑手为了获利不断满足他人,把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大型游戏中的一颗棋子,工厂里的一个齿轮。好了,城市开始运转了,巨型的梦想被弹奏出来,将每一个参与者抛向空中。太棒了不是吗。每一个人在飞翔着,在自我实现的路上还在需要更多更多。于是炸弹犯帮他们设下美丽幻境,让他们的人生多姿多彩。”
“让他人获得完整的人生,难道这样也有错?”
“你如果那么想,一切推理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大错特错。没有人获得了完整的人生,人生只是短暂地获得了满足,而机器会永远运转,永远制造更大的缺失感,这样才符合商业的利益。这个时候问题才真正出现,城市里的犯罪游戏如果继续运行,那么就需要更多的炸弹犯以更高强度的犯罪来激发起人们的兴趣;而城市已经超过了它的所限,成为过载的电器,牺牲着许多人的性命,发疯地继续崩坏的旅程。并且,炸弹迷题已经超过了迷题所应为的最大强度,开始了无中生有,无病呻吟。艺术离开了实际的需求,犯罪艺术也变成了无因无果的无聊行为。这全都因为人不再是自然中的人,而变成了市场中的人,更糟糕的是许多人不承认这一点,想要继续下去。而只要有一个人还要向前,向后的人就要吃亏。”
“那我们怎么办?”
“也许后退是我们唯一的办法。退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再继续向前,一定有改良的机会。”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钟摆式前进’。”
咖啡馆中两个人高谈阔论,从某个角度上看过去,他们又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人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一个只会做笔记的理论专家。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缺陷,从镜子里看清了敌人和偶像的过去和将来,成为了一个预言者。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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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良知
良知是判断是否符合根本利益的简单工具。急功近利的人占领了城市,掀起热潮,他们似乎抛弃了自我的所有弱点,以为可以通过经济手段控制宇宙。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运行无误的规律也会偶尔失灵,将这些人带入困境之中。
为什么符合理想和科学,合情合理的一切突然坍塌?这些人在他们熟悉的领域里找答案,毫无结果。他们的工具太过于复杂了,经过反复的假设、虚拟、四舍五入,结果和原因微妙地不属于同一个象限,因此公式也微妙地不起作用。细小的偏差虫洞,以及漂浮的泡沫的绚丽色彩,缩减和放大了某些事实。很久以来,有良知的人因为一直无法被这套不完善的复杂体系接受,徘徊在路边,像可怜的雇佣工人一样无法找到合适的位置。
于是在经济起泡,城市萧条地向下俯冲的关键时刻,他站了出来。
他也许是一个曾经的炸弹犯。他翻案无数,深谙此道,但是梦想破灭,金盆洗手。潜藏在他内在的一种精神特质告诉他,无即使有,满等于空。一切外在形式被他看破,他想做的一切是建设性的也是破坏性的。他认为,他已经不再因为兴趣和利益驱动,而是受到良知鼓舞,不断向前。
“形式有千万种,就好像是苦涩药丸外面包裹的糖衣,如果不用合适口味包裹,药物也许不容易被人所接受,或者是发挥作用的不是时候。但是,价值始终不由那些柔软、光滑、湿润、干燥、甜蜜所决定。它们再花哨,也不过就是一些廉价的淀粉,不带来任何好处。”
抛出这样的言论,无疑使得城市里许多人十分不快。数十个炸弹犯不约而同地炫耀高超的手法,城市里一片躁动。三十个商场同时采取行动,无数人潜在的购物欲,心中的末世情节,被炸弹犯准确拿捏,熟练的医生解剖熟悉的病人,一切病因病果,都摆在明面看得清清楚楚,十分刺激。这种大手笔让警察们咬牙切齿,惊羡不已。警察们纷纷赶上,排查一切可能,用尽所有方法。城市仿佛还在控制之中,生活似乎还没有受到任何荒谬预言的影响。然而从梦中醒来,每个人又绝望地发现,没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城市变成了一个大气球,漂浮空中,许多人用自己的方式在运作着压缩机,往里吹出灵魂气体,但是气球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千疮百孔,看上去信誓旦旦地膨胀,但是永远得不到满足,就会又疲软了下去。每个人都在找补救的方法,有良知的人更是如此。因为他们脱离了齿轮一样的机械生活,他们的高见是:
“因为一次又一次地被充满,我们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满足。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并且不愿意承认它并不需要如此巨型的体积。这种增长让我们感觉到了空虚。”
“我们没有失去原则,只是正在把手头的准则碾成粉末,再去遥远的过去找一个位置。在文明尚未完全占领我们的思想的时候,我们对周遭的变化反而更加敏锐,直觉更加准确。去除了所有熟练的技巧,我们的行为才真正符合我们的根本利益。”
对于被浪费的形式,曾经是外壳制造者的他充满了意见。语句如同污染一样地被排放滥用,干净纯粹被许多高超但是盲目的炸弹犯所忽略,仅仅把干净纯粹当成了供他们摆布的形式的一种。在非常时刻,一切依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然艰难向前。良知仅仅是良知而已,他们当然地也引领了一部分的潮流,许多退居城市舞台之后的炸弹犯,都信奉自己的良知。
水流向前涌动,总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谁想要阻拦,就狠狠地向那个方向扑过去。这是发展中的时代的动力,也是它的弱点。幸好无论何时,甚至在汹涌的浪潮冲向世界尽头的时候,我们都依然拥有一种懂得回头反省的人。他们就好像是风头浪尖的回转水滴,以更快的速度向回追赶。当方向发生偏差、前方无路可去的关键时刻,他们以激进的姿态猛烈回头攻击。这样的炸弹犯,或许不能受到所有人的理解。普通人认为这些人不知所云,受害者在惯性中感到他们不疼不痒,警察们仅仅是被他们那种冲向无处的姿势所震住了。
Read More谈判
《毁灭理论-6.谈判》
最开始的炸弹犯,当然来自于对于利益的驱使,这种力量远远地胜过有趣、惊险刺激、深邃等等状态,胜过内容本身。如果利益来自于虚无,就有人愿意追求虚无。人本身是无法满足的动物,就像是装不满的容器,如果世界上曾经存在过安份守己,无欲无求的人类,这样的人类肯定已经完全灭绝,剩下那些随波逐流的人,漫无目的,但是通过每一个微小选择,构造成了现代社会。自然界中所有的物种通过一种沉默的方法达成共识,找到了最适合于生存的角色,并且扮演这个角色。不符合角色性格的人自然会被淘汰出局。
回忆起没有炸弹犯的时代,那是一段单纯得让人发笑的岁月。生活没有激情蓬勃,所有人的感情都无法得到他人的满足。这个时代太过于现实,缺少梦想、缺少摆动和变化。为什么平淡无奇的时间可以通过音乐的各种表现形式而获得了感情?那就是节奏和变化。没有节奏和变化的声音只是噪音,一旦具有了节奏感和变化,噪音也可以变成有感情的音乐。最初的炸弹犯,就是在最初的幕后黑手的懵懂的指引下,开始了第一次犯罪实验。游戏本来是没有规则的,犯罪曾经也不存在,只是出格的特殊行为。假设有一个找到了思路的幕后黑手,他在漫漫的黑夜里突然感到了一丝迷惘。他发现,黑夜中的迷惘是一种可以被兜售的感情,可以买卖的货品,绝对不仅在于可以使用的货品,可以感觉的货品,也是他的一个盈利部分。他绞尽脑子,想要通过一种特别的方法,使得感情成为货品被人卖卖。这样的思考在历史上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思考促成了炸弹犯的产生。
当然,即使没有人去想这些问题,炸弹犯仍然会出现,不过如果那样也许他们的面貌会大不相同。也许在另外一个愁苦的夜晚,一个有感情的自然人,他是炸弹犯的前身。他发现自己的思维中有一种特殊的办法,他能够通过某些手段,让自己的想法感染更多的人。例如,对自然的热爱,对城市的厌恶,对平淡的憎恨,对与众不同的向往等等。这些想法高高低低,在他的心中林立,矗立成为高低楼房,甚至组成了整个城市的形象。他是一个敢于表达,并且有表达方法的人,他的生命的改变还未曾开始。改变的开始必须追溯到他与幕后黑手的相识,他们认识到了对方的价值,通过反复的谈判和修正,达成了共识,形成了现有的行为模式。
谈判不发生在一个炸弹犯与一个幕后黑手身上,当然也不发生在一个炸弹犯和一个警察之间,更不发生在一个警察和一个城市之间,不发生在一个幕后黑手和一个城市之间。无数个炸弹犯和无数个幕后黑手谈妥了条件,无数个警察和无数个炸弹犯深陷追逐与被追逐的永失之中,无数个警察和无数个城市居民互相陌生,无数个幕后黑手和无数个城市居民心灵相通。
这个模式一直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它再持续下去,就丧失了原本安排好的节奏感。它太过于平淡的时候,一切就需要改变,每个人都在改变,都在创造新的节奏。他们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的步伐改变了。就想行进中的舞曲一样,所有人伴随着音乐走向前方,面对新的谈判。
Read More受害者
《毁灭理论-5.受害者》
许多人热衷于炸弹,他们搞研究,不断创新,将炸弹分解成为文字的理论,字字句句地揣摩,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分析。还有那些警察,他们学习更新的拼图,在一次次真枪实弹的对峙中体验爆炸前的紧迫感和解密之后的虚荣。炸弹依然在城市各地爆炸,并不是一个炸弹犯造就了这些。这个循环之中幕后黑手得到了他预期的利润,比预期还多;利润的来源,城市的市民收获了惊人的炸弹体验,这种体验的大小超越了他们生命中所有体验的总和;实施爆炸的炸弹犯成为城市偶像,成为城市精神的一部分,他们的所得自然不容置疑;负责抓住他们的警察们虽然永远不能抓住他们,但是他们也在抓他们的过程中混一口饭吃。 工业在物质和灵魂方面的深度,在炸弹的循环过程中得以解释。正如我们所说,没有完美之事,一切都有遗憾。
炸弹,恐怖活动,商业机密成为了城市有机的组成部分,成为了许多人的饭碗,它牢固地撑起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强有力地驱使所有人追逐利益,继续行动。依靠追问找不到任何一个受害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自己只受到制度的伤害,而不得到任何好处。火焰中有人受到伤害,必然是因为他们喜欢火焰,而不是因为偶然性的爆炸影响。炸弹游戏已经发展成一种非常可控,非常严谨的学科,一场爆炸应该有怎样的之前,怎样的运作,怎样的善后工作,也十分清楚。欲望是炸弹犯的一大武器,另外一大武器是人们所带有的那种不耐心。人们有一种看热闹的心理,让自己身处险境,深陷其中,参与到大大小小的每一场爆炸之中;另外人们对于持久的价值有一种怀疑——他们每一个人都深深地怀疑一切,除非是那种短暂简单,鲜明有力的事情。这种决定他们都乐于去做,但是却全然看不到其中的危险。
一个历史学家惊讶地发现,在爆炸中自己的三十页史料文献被不明人事改写,并且人们更愿意相信被改写的版本,而不情愿知道,原来还有与众不同的另外一种情况,“曾被记录过的本来情况”。爆炸的声音使许多人丧失了听力,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还有一些人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眼睛从来没有生长在自己脸上一样。一般来说,我们不把他们当成是爆炸的受害者,因为他们从爆炸中摄取最多,他们亲临现场,感受到了人类最伟大的智慧和力量,带来这些体验,就必定要带走另外一些。大众的体验会形成,会聚集,会扩散和互相影响;而小众的体验会消失,会不复存在。
因此,所有和这种不复存在有关的人,被总结成为受害者。他们包括了:
坚持也许的理想,真理,信念的人,包括那些坚持了自我价值的人,坚持称历史不再纯洁的洁癖学者们;坚持称自己有不被认同,并且无法被广泛地认同的异教徒;坚持模仿,并且永远不得要领的警察们。以及这些人所说的价值、真实、正确、标准一类的东西。
无知和不坚持任何事物的人,包括了炸弹狂热分子,每天关注着所有炸弹的爆炸,关注着明星炸弹犯;对自我价值产生错误估计的人,不相信城市的价值,不相信生命的价值,只承认爆炸和炸弹的价值;生理或者心理受到炸弹的影响,从而告别自我,开始了公共性质的生活状态的众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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