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林格:我看见老菲必在旋转木马上

中午吃完饭,朗读塞林格。

还挺感动的。

一年前,塞林格90岁生日时写的文章:

我看见老菲必在旋转木马上

2009年1月1日,这是你的90岁生日,很多人在报纸上看见你90岁生日的消息,发觉你还没死。其实我一直等着你死去的消息,这样就能给你写讣告了,当然,现在就开始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据说很多报纸都是提早写好各色人等的讣告,但这样的文章一般都不好看,必须是死讯传来,立刻动笔,这样才更有神韵。仿佛能抓住逝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缕魂魄。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这样,跟呆在坟墓里没什么区别,难道你真的想活到140岁?那时候我就90岁了,我真不明白这世间有什么可留恋的,让你老丫的这么起劲的活着,还搞什么顺势养生。你就没有不耐烦吗?

也许你真有什么好写的?每天上午写上那么几段,然后神秘的藏在你的保险柜里?也许有许多文学经纪人等着你嗝儿屁了,盘算着怎么把保险柜打开,拿你的那些东西卖钱。但我觉得,我一点儿也不期待你还能写出什么来,要是你死了,那些破手稿搞得和纳博科夫那样,反而挺无聊的。纳博科夫留下那些稿子,又告诉后人把它烧掉,趁着你还有把力气,你自己要是写了什么就自己烧掉吧。

我没想到,你能活这么长。在我看来,你不是那个出了几本书然后就跑到新罕布什尔州去隐居的作家,你是那个从纽约长途汽车站登上灰狗跑到西部的少年,头上还戴着那顶破帽子。这之前你和老菲必告别,她在旋转木马上转个不停。这个小姑娘要是活在世上也该80多岁了,她一定是个机灵的老太太,她一定会想念你。让她活着吧,让她活着去想念别人吧,因为她是个理智的丫头,没有哪一种思念能把她压垮,你还是干脆一点,我老觉得,你要是成了个孤老头子整天想念那些死去的人,那多荒唐啊。当然,我不知道活到90岁会不会更铁石心肠。

人老了有时候会犯糊涂,估计你还没糊涂,没有染上老年痴呆或别的什么病。西蒙当时从夏令营写回的那封信,印在《纽约客》杂志上,后来我买了这杂志的光盘,找到这封信,在你的故事里,那些孩子永远是天才,读了那么多书,这些年你躲在克尼什镇,一定看了不少书,我不知道这些书是不是让你变得更聪明了。我看悬。说实话,我根本就不喜欢西蒙,相比霍尔顿,他太聪明了,这样的人不死才怪,不自杀才怪。可他不讨厌,看他写的信还是挺快乐的,但我真不愿意看到一个90岁老头儿忽然又冒出来说话,既然你已经沉默了那么多年,就永久沉默下去吧。既然你已经早早的就让他自杀了,那也别让他再出来叨逼了。当个又聋又哑的人是多幸福啊,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依我看,外面这个世界还像以前那样操蛋,要不是更操蛋,装腔作势的傻逼比比皆是,像老萨丽那样的姑娘就算相当不错了,老斯宾塞简直是圣人,摆在人面前的还是那样的混帐命运。我相信,你不会像老斯宾塞那样买个毛毯子就高兴,也不会穿着睡衣露出你衰老的胸脯,在那个小镇子上终老吧。

我估计你对外面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兴趣,但我们对你的兴趣还保留着,这个兴趣一半来自于对你的作品的持续阅读,一半来自对你隐藏起来的形象进行形而上的探讨,等你死球的时候这股兴趣会到达高潮。我们必须这样庸俗的传播下去,非让一帮还没有变得庸俗的孩子继续看你那本书,但我疑心,你可能更喜欢一些不那么爱看书的孩子,他们打雪仗,玩足球,现在可能是玩电脑游戏,这帮孩子可能像西蒙一样敏感,也可能懵懂无知,他们的确在麦田里四处游荡,但是,你丫千万别想再当个守望者了,你根本操不起那个心起不了那个急。就看着旋转的菲必,看着大雨瓢泼,看着彩虹,看着阳光从乌云中透出来,看着她旋转一圈就衰老一分。最终,在你死后,也许会有一块墓碑标志你埋葬的地点,但上面不会有墓志铭,更不会有淘气的孩子在上面写上“FUCK YOU”,但是,我敢肯定,等你的死讯传来之时,会有好多人感叹一句,“操!”。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准许让哪个傻逼导演改编你的小说,50年内,不会有任何一部关于霍尔顿和老菲必的傻逼电影上演。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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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时间理所当然地一天一天地就过去了。

在梦中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是怎么样一点一点碎掉的。

有一段时间,我感觉每一次醒来身体都没有完全安好,有某些关节卡得很。幸好这种感觉一晃而过,它有礼貌地提醒我,拍了拍我得骨头,然后转身走掉,躲到了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当然了,我知道它们会再次跑出来。

在许多年以后,它变成了你生命中的一个熟人,在你的房间里散步。

在身体烂掉之前,你要从那棵树底下爬出来。你的脚被压住了,因此你需要亲自砍断它。你拄着你的骨头,它至少比树杈结实一些。没有粮食的时候你就吃自己的舌头,吞下每一颗牙齿。你用血液在每一个路口标下箭头,为了让自己不往回走,那些箭头都要有一人多高。你很远就能够看清它们。当你站在高处,看着远处闪耀着无数的红色符号,你的心脏一下子就停止了跳动。在那一秒钟你命令它:跳起来,你这个懒骨头。它才漫不经心地回应,扭动血管,赖床一般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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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佛海滩

多佛海滩

马修·阿诺德

今夜,大海宁静一片,

月明星稀,水涨潮满,

清辉下的海峡,

遥望法兰西的彼岸,

隐隐绰绰,忽明忽暗;

英格兰崖壁陡峭,

高高耸立静谧的海湾,

一望无际,微光闪闪。

请到窗前来吧,

夜晚的空气多么新鲜!

月色中苍白的大地与海相接,

孤寂的长岸浪花飞溅。

听啊,听那聒噪吼叫,

巨浪把卵石翻卷,

一次次拉回海底,

一次次又抛向高滩。

反复循环,相继不断,

那节奏舒缓,那旋律震颤,

这永恒的曲调饱含悲切哀怨。

古代的诗人索弗克斯,

爱琴海上也曾聆听过这涛声的咏叹,

由这混杂的潮汐,

想到人世的苦难。

如今,在这遥远的北海倾听,

我们的心感到同样震撼。

信仰之海啊,

曾几何时,大潮涨满,

遍布整个世界,

飞舞彩带,闪耀光环。

可是现在,还能听到什么?

只剩下悲伤悠长的呼喊,

潮声退落成晚风的呜咽,

直到世界沙石裸露,广漠的边际一片昏暗。

爱人啊,

让我们赤诚相见,

看这眼前的世界,

处处如梦似幻,

似乎美好、新奇、灿烂,

可是既无欢乐、光明、爱恋,

又无诚信、和平、慈善;

我们身处漆黑的莽原,

争斗、逃亡、惶恐、纷乱,

黑夜里愚蠢的军队厮杀纠缠。

Dover Beach

Matthew Arnold

The sea is calm to-night.

The tide is full, the moon lies fair

Upon the straits; on the French coast the light

Gleams and is gone; the cliffs of England stand;

Glimmering and vast, out in the tranquil bay.

Come to the window, sweet is the night-air!

Only, from the long line of spray

Where the sea meets the moon-blanched land,

Listen! you hear the grating roar

Of pebbles which the waves draw back, and fling,

At their return, up the high strand,

Begin, and cease, and then again begin,

With tremulous cadence slow, and bring

The eternal note of sadness in.

Sophocles long ago

Heard it on the A gaean, and it brought

Into his mind the turbid ebb and flow

Of human misery; we

Find also in the sound a thought,

Hearing it by this distant northern sea.

The Sea of Faith

Was once, too, at the full, and round earth’s shore

Lay like the folds of a bright girdle furled.

But now I only hear

Its melancholy, long, withdrawing roar,

Retreating, to the breath

Of the night-wind, down the vast edges drear

And naked shingles of the world.

Ah, love, let us be true

To one another! for the world, which seems

To lie before us like a land of dreams,

So various, so beautiful, so new,

Hath really neither joy, nor love, nor light,

Nor certitude, nor peace, nor help for pain;

And we are here as on a darkling plain

Swept with confused alarms of struggle and flight,

Where ignorant armies clash by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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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尝百草

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本草纲目》。

其实我是非常讨厌听到“根据《本草纲目》”这样的话的,一本那么老的书,总是被当作幌子,好像只要说《本草纲目》里提到,就不用证明,就已经很科学了。其实都是骗人和放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没有一点新的理论依据,总是搬来老祖宗的东西,真是可悲。

一边洗澡一边就想着神农尝百草。在没有理论的时候,神农是一个伟大的实践者,尝试各种方法,总结出了原始的粗糙经验。到了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反而被“利润”、“风险”、“理论依据”之类的东西困住了手脚,只会继续念叨着几千年来一直就有的几句粗糙台词,相信祖宗,怀疑自己,坐以待毙,不付出努力。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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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成语

我小时候背过成语辞典,但是我非常讨厌在文章里到处都是成语。如果我有孩子了,我也要让孩子避免使用成语,尽管许多语文老师都会那么要求。

在背成语字典的过程里,我读了很过故事,对于小孩的认字学文,应该有一些帮助吧。这种帮助在于在写日记的时候,可以随随便便地搬出成语,仿佛这种感受被表达出来一般。但是这种重复很让人恶心,尤其是你在读一些写得不好的文章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华丽的外衣底下,是死掉的,很没有形状的一种感情,就好像是烂了一半的水果一样。你不能说烂掉的部分是没有价值的,但是它也没有什么好味道。

运动会的文章,不管那天是不是下着小雨,一律以“万里无云”开头,然后就是“离弦的箭”之类。鲜明的,生动的经历,变成了古人的陈词滥调,没有任何独特的情绪和感觉。成语让许多小朋友从小就不爱思考,不去用自己的头脑,不调动自己的感官,不表达自己的感受。当体验到达的时候,他们只是机械地“哦”的一声,把早就被别人编好的字句赶快回馈出来。

古人在形容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所借用的一切其他,在现在已经十分模糊了:再没有飞梭纺纱,也不需要弯弓射箭。环境和感觉都在飞快地消逝,为什么不去创造新鲜的,活的语言,而是在有限的字数里,去用那些过去来类比现在呢?

其实今天本来想和李由说一下,为什么今天在说那个万能的“阴阳”问题的时候,我说“那样不好”。问题依然是问题,解释为了解答,为了解决。当一个笼统的答案号称能够概括所谓的问题的时候,其实这个答案就什么也不是。这个问题下次再说,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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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获赠书《一个人的工厂》

大概是两三年前,和唐朝晖谈过他的书《一个人的工厂》,那个时候书还没有名字,是十几万字的一个文稿。当时我兴趣勃发,但是能力有限。想要用某种我并不熟悉的绘画方式把一切我并不熟悉但是想要铭刻的东西,记录下来,表现出来。因为我相信,尽管经历之类的外在形式是无穷的,但是人本质上所能在生命中体验和发生的东西,却有着相似的样子。

我小时候也有工厂生活的一些片段,经过那些工厂,常常陷入自己编制出来的幻想之中。我也曾经把那些东西写出来(但是在唐上一次编辑的书中,我的工厂故事都被删除掉了!)

无论如何,这本书的出现让我十分高兴。在所有人更加关心那些浮华的表面的时代,有人放慢脚步,去感受和重新感受工厂所带来的体验,并且以最好的形式分享了它们。历史因为记录而存在,时间因为记忆而完整。这么纯真朴实的记忆,让人无比感动。

谢谢朝晖下一次我的书一定还得找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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