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的失眠和我的失眠
1.
博尔赫斯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失眠了。
他睡不着,闭上眼睛,尝试睡去。当他清醒地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指针只移动了这么一点。他绝望,苦恼,感觉一切都糟透了。历史和所有的故事中的细节涌上心头,他成了卧在废墟里的一个可怜的人。
在《博闻强识的富内斯》那篇文章里,他说到了这个问题。富内斯断了腿,成为静止的人,而他的记忆力惊人,他所知道的一切,每晚困扰着他。他睡不着,他也失眠了。博尔赫斯说,富内斯的失眠是由于他无法遗忘某些事物,因此,在众多的标准里,就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当然,这是一个有好结果的故事,博尔赫斯的失眠最后治好了,并且,由于他失眠中创作了一流的作品,使得他成为了一流的作家。
医生来帮助他治好失眠,医生大概是这样说的:
“你不要因为失眠而感到恐惧和烦恼。因为失眠只是一个人睡不着而已。一个人只要身体处在休息的状态上了,轻松地躺着,即使头脑是清醒的,他的身体也开始了自我调节。”于是聪明的博尔赫斯明白了,他只要躺着,不用去管睡着不睡着,身体都不会累垮的。失眠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害怕失眠甚至比失眠更可怕。
最后他躺着,还清醒着的时候,梦中的人从门外走入,纷然而至。他知道自己睡着了,于是他睡着了。他不再失眠。即使是他盲了之后,他的梦中都还是有色彩的。
2.
如你所知,我失眠了。
过去的我极度容易困,一吃饱就想睡。我不精确的生物知识告诉我,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胃吸收了过多的血液氧气,造成了我全身缺少足够的活力,去支撑沉重的躯体;另一方面,我的潜意识里有一种逃避感,对于现实的林林种种,希望用无意识的睡眠去躲避,于是我睡着了。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和自我满足的机能,如同饮水,冷暖自知。因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我的童年,每次吃完晚饭都有动画片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困。在兴奋地进行着什么活动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困倦过。
可是,我现在失眠了。
我的生活空虚,找不到可以满足自己的事情,没有睡意。看一场电影,再看一场,心中难受,不管多少场电影都无法听清看清。抓起一本书想要看,发现自己总是在字外徘徊,进入不了角色。想要打游戏,三分钟之后就觉得懈怠,不想这样浪费时间。我心中知道解决的办法,但是无法解决。
于是我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终于必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一切空旷凄凉,我一无所有,纷杂念头,如同博尔赫斯一样倾泻。一大片垃圾填满了现在的我。与此同时,我还容易从睡梦中醒来,凌晨三点,四点,五点,不到七点,我已经在马路上闲逛,这和那个爱迟到的我永远坐不上同一班公交车。
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失眠不可怕,重要的是害怕失眠是可怕的。于是我不害怕失眠了,我不睡,我想着你。
一个愚蠢的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恋爱的人是不吃也不睡的。”
我看也是,我知道怎样是我最期望的。当我因为满足而睡着的时候,我没有梦见过今天这个情景,我会渴望讨论任何问题,渴望得到任何正确的不正确的结果。渴望交流,渴望一个字。没有那些来使我高速运转起来,我的灵魂一阵风就被吹跑了,去找自己,根本找不到,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你的灵魂在哪里?没有睡着的人一直在找。于是人们称为 “失心疯”。
